清明

热了一周的天气,在今天突然变得阴沉沉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为着这么一个在俗世间显得特别的日子。

早上起床的时候,我妈还特别嘱咐我要多穿衣服,因为昨晚上三姨特意来电通知她,说今天会下大雪。我当时坐在床上就感觉莫名其妙的,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呢23333毕竟,这里可是连冬天都不曾下雪的地方好么。

当然,他们那一辈热衷于广场舞和养生类电视节目的人,总是有一些其妙的信息来源,和与之匹配的相信指数的。

今天需要去给家里的老人们扫墓,但是因为需要扫的墓有点多,离得远,家里于是分成了三队人,我家是和另外两家亲戚一起的。

说是扫墓,这个时节给人的感觉更像是春游踏青,至少我看来来去去的路人几乎都是如此气氛。我问我妈,她说因为清明就相当于去世的人们在过年……好的,你们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虽然亲人的去世本身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但是实际上,真的会让人难过掉泪的只是刚刚去世那一阵子,在习惯了‘已经不在’这个事实以后,剩下的也仅仅是偶尔思忆起来的一点空虚和叹息罢。

樱花、桃花,然后是油菜花,这一个个的花期轮着在春天排了开来,到现在,也只剩下柚子橘子花朴素地在晚春里漫放着,白色的花一点也不起眼,除了相当浓郁的味道以外,虽然对于我这种花粉过敏患者来说是一件很残酷的事www

家里的坟墓在这僻静的山林里,因为平时人烟稀少,所以那条唯一的石路上积满了厚厚一层枯叶,踩在上面哗哗响,也不知道脚底的它们是在那里躺了几个月还是几年了。甚至树上的果实从去年一直挂到了今年还是无人摘采,一个个要么被鸟雀啄食得只剩核,要么就掉到地上了。今天刚好刮着风,走着走着我总忍不住抬头看它们,怕某一大个瘪了的柚子会砸中自己,就算是小一些的橘子或者核桃之类的也挺痛23333

平常的话,我家一年里大概有2~3次固定的扫墓活动:过年一次、清明一次、我妈突然想起某个亲长生日的时候一次,因为她总是会在去世的某位老人生日来临的前两天梦到他们,所以之后便会来一次。

这树林里散布着许多坟墓,大部分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来看过,我妈说,她小时候就已经没人知道这些坟墓是不是还有后人惦记,或许能追溯到建国前去。算起来,我家的那几位去世的亲人在这么一堆人里还算是比较年轻的。

在例行给坟墓四周除草的时候,旁边刚好也有一家人正在扫墓,其中一个穿黑色紧身T恤的金链小伙子突然拿出了一个特别巨大的手机放在了墓碑上,摆弄了一会儿,轰然间,小苹果的动次打次旋律响彻了树林……

附近的人都被震惊了,连小伙子的亲戚也都在用‘我们不认识他’的眼神扫射着四周的落叶。小伙子似乎不以为意,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然后一边烧纸钱一边碎碎念了起来,断断续续听到一些词句,似乎是想要给老人家听最近流行的新曲子还是什么,给他们提提神,感受下。

既然大家都认定了这是个‘汇报活着的人的工作’和‘给去世的人庆祝节日’的日子,也只是让人会心一笑了。

埋头拔了一会儿野草,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因为贫血严重,眼睛差不多有十多秒钟一片黑暗,我就顺便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等头晕的感觉过去。风把树上的碎花和没掉完的枯叶吹得到处都是,包括燃烧的飞灰。青烟袅袅间,我往四周看了一圈,忽然想起附近的另外几座坟墓也是家里远亲的样子,但是似乎没人再看顾,我问其他人那些都是谁,我妈就一个个指给我看:那边是她爷爷的爸妈,那边是表妹家姥姥姥爷,那边又是谁谁谁。数了一圈儿,发现几乎都是或多或少有些关系的,只是年代实在过于久远,到我妈他们那一代实际上也是没见过或者根本不认识不知道的,一般便给点上一对蜡烛燃上香。

看着他们在这些坟墓间穿梭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这里,这片树林,在未来的某个时候,我们都会安然躺下,就像这四周一代一代的坟墓一样。被人祭祀,然后再被人遗忘。莫名的,就有种无法形容的伤感来,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特别是我妈笑着悄悄跟我八卦,说起另一家亲戚里某个和她同辈的阿姨明明比她年轻但是看起来却更显老的时候,我看到她估计自己都不会注意到的后脑勺附近的几根白发,也是心里发慌。

过了一会儿,她却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只袋子,拉着我要去摘樱桃。仰着头看着鲜绿的树叶间一丛丛可爱的红果子,听着他们在一边议论着关于气候一年比一年糟糕,今年又是雨水少所以樱桃都小了一圈儿的话题,我也只能稍稍把之前低沉的情绪抛到了脑后。

既然好好活着,何必去在乎那些暂时还没来临的未来,及时行乐吧,这件事实际上我妈他们那一辈是最懂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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